他们父女俩在这方面确实如出一辙。
“所以,你养她,爱她,也是你父亲这角色裏理所应当。和血缘,毫无关系。”
“再退一万步说,就算你们没有血缘,你作为一个看着她长大的成年人,难道想看到后来她误入歧途的结局吗?”
显然答案是否定的,成年人肩上的责任本来就比想象的要多,哪怕是没有这样的义务,有些人,也会把它揽过来。毕竟善良的人,总是多于那些心思险恶的人。
周肆沈默地坐在程一面前。
程一的每一个问题都让他心头一哽,大道理谁不懂呢。
但是——“我只是她名义上的父亲。”
周肆的声音过分冷静,甚至带着些无奈,但快速的语调总让觉得他有一点庆幸,像是给自己找到了卸下责任的由头。
“你只是想做她名义上的父亲。”程一这次不是在问了,他很笃定。
笃定到,他想马上送周肆离开。
之前,他心裏的周肆,不是这样的。
至少不会是一个连责任都不敢扛,甚至还有点庆幸要脱手累赘感觉的人。
“是,我在逃避。我教不好一个孩子,她的母亲也并不想让我插手在她们之间。这不正好?”周肆对上程一的眼神的时候,那个本来的他才仿佛又被拉了回来。
“远在天边的母亲,不想要近在咫尺的父亲赋予孩子爱意?”
程一独自喃了一句,确是和周肆胸口憋的那股子气差不了多少。
他目光仍然落在周肆的眉眼上,他顺从着给了周肆一开始来就想要听到的答案。
“那你就放手。”
话音刚落他看到周肆如释重负地展了眉头,仿佛把心底裏的愧疚都舒展开去,但这眉眼本该拥有的是一种认同感带给他的欣然,可周肆的眉头上却没轻松多少。
“你真这么想?”周肆的语气裏开始动摇了。
程一这次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径自下了楼,还不忘笑答:“咨询时间结束,后面的提问得是另外的价钱了。你有时间问我,不如问问你自己。”
问问你自己,是不是这么想。
但周肆不敢想,所以他才急切地来程一这裏寻求答案。
其实程一给他答案自始至终都和他心底裏藏着的答案是一样的,是否定的。
只是他不敢去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很多东西,经不起思考,一旦有了思考时间,那答案就不会是庆幸,而是愧疚,是对小孩子的善意表示而回应不了的愧疚。
这愧疚,可能早就已经在他心头落地生根了。
“我也没把自己当个人物。只是……”
只是融融那小丫头的眼睛太过通透,每次看向周肆的时候,都仿佛要看进周肆心裏。
他,拒绝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