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第一次做这件事了吧?仔细看清楚!”
忍见沙耶加依然满脸疑惑,便耐心解释道:“社长的便当是不是看起来高级了一点儿呢?仔细看,是不是竹节虾的个头略大一点儿,而且还有珍珠鲍呢!”
“还真是!”
忍一边说着,一边更加深切地感觉自己是多么可笑,每天都在关注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自己果然不适合秘书这种工作,真佩服自己居然还坚持了两年。
“相反,专务的便当里就不会出现海胆之类的食材了。因为他有高血压,要严格控制盐分的摄入。”
“可是,社长不是动过脑部手术吗?不需要忌口?”
“有什么关系呢?都这个年纪了。”
“那不就像死刑犯最后的晚餐吗?”
伊藤干咳了一声,二人便乖乖闭了嘴。
手表指针指向十二点的瞬间,社长和专务同时出现了。不一会儿,副社长也走了进来。
社长坐在上座的主位上,专务和副社长分别坐在其内外两侧。副社长虽然在身份上高于专务,但出于对年长者的尊重,还是将内侧留给了专务。不过副社长也不是在意这种事的人。忍觉得他之所以喜欢坐在离门口最近的位置上,应该只是为了方便离开。
副社长是个非常注重效率的人,最讨厌的就是没完没了的会议。或许在他看来,就连今天这种三个人一边吃饭一边讨论工作的行为,都是在浪费自己的时间。
要是岳父颖原社长去世,副社长一定会在次日便大刀阔斧地整顿公司。到时候,诸如久永专务、楠木会长这些拿着高薪水却无法为公司创造价值的人,想必会被当场解雇吧。
说起来,自己这个专务秘书的前途,其实也无异于风中之烛。
遍布全国的看护中心网络是月桂叶的主要利润来源,管理部门只需要会计等最基础的人员配置就够了。但现在社长、副社长和专务却分别配有一位秘书,早就有人提出这是一种浪费了。
忍早在半年前就开始留意新工作了,只不过没找到待遇相同或更高的工作。
忍一直觉得看护是一项值得自己为之奋斗的事业,这才决定辞掉空乘的工作,毅然入职月桂叶。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也要面临这个问题。
三位秘书泡好茶,鞠躬后退出了房间。
今天轮到忍当班,她算好时间走到茶水间,开始准备餐后咖啡。
社长向来自诩为美食家,对咖啡也有极高的要求。只不过空腹喝咖啡容易引起胃痛,所以在没吃早餐就来公司的时候,他都要先强迫自己喝下一杯灵芝茶。但到了午餐后,他不管多忙都会享用一杯极品咖啡。
涩谷的咖啡专卖店对咖啡豆的种类,甚至烘焙方式都做了严格的规定,就连冲泡方式也有着严格的要求。
估摸着那边的用餐快要结束时,忍开始冲泡咖啡。
将低温烘焙的蓝山一号咖啡豆放入不易产生余热的研磨机中研磨成粉,然后仔细剔除会破坏口感的细粉和咖啡豆皮。滤纸是坚决不能使用的,要用泡水后放入冰箱保存的法兰绒布铺在陶制滤杯上进行过滤。将软水矿泉水煮至即将沸腾,然后画着圈缓缓冲入,焖上二十秒左右后,再次注入热水。咖啡的醇香顿时在茶水间弥散开来。
这两年来,忍冲咖啡的技术越发专业,就算开家咖啡店也足够了。但她偶尔也会觉得自己正在做着毫无意义的事,倒不是因为冲咖啡不该属于秘书的工作范畴,而是她一直都有一个怀疑?——?也许社长早就喝不出咖啡的味道了。
半年前发生的一件事,让她生出了这个怀疑。那是社长刚动完头部手术后不久,负责冲咖啡的沙耶加错拿了浓缩咖啡专用的意大利烘焙咖啡豆。
这种咖啡豆的烘焙时间比极深烘焙豆和法式烘焙豆更长,外观呈现出接近黑色的深褐色,表面油光发亮,但凡上点儿心都不可能认错。用这种豆子冲出来的咖啡苦味强烈,与蓝山一号的温和口感大相径庭。
沙耶加端走咖啡后,忍才发现这个问题,顿时就愣住了,继而开始担心沙耶加肯定要被臭骂一顿了,谁知居然什么事也没发生。社长还是如往日般一脸满足地享用了餐后咖啡,丝毫不觉味道有异。
忍将热咖啡倒入事先预热好的咖啡杯中,将装有鲜奶的奶盅和单独包装的方形三温糖一同放进托盘,这项工作就算是结束了。
她端着放着三杯热咖啡的托盘,敲了敲高管会议室的门后打开门。一个冰冷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