蚂蚁小说

第2章（第1页）

客厅里只剩我一个人，跪坐在冰冷的地板上，面前是真神君碎裂的头颅。那头颅滚到墙角，脸上还残留着生前最后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怨恨，而是一种悲悯。是那种明知我会杀错、却依然选择承受的悲悯。

我浑身都在发抖，斧头从手里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为什么”我喃喃自语，声音像是从别人嘴里发出的，“为什么不躲你明明可以躲开的”

身后，那张鬼面在真神君死后彻底撕下了伪装。它的身形开始扭曲变形，锦袍化作破烂的黑袍，转运盘变成了一面碎裂的铜镜，镜面上映出的不是人脸，而是一张张扭曲狰狞的死者面容。

它的五官像是被人用刀重新刻过，眼角撕开到耳根，嘴角咧到颧骨，整张脸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像是活生生烙上去的诅咒。

“哈哈哈哈——”它仰头狂笑，笑声刺得我耳膜生疼，“苏念，苏念，你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它踩着满地的金银财宝朝我走来，每走一步，地板就发出一声腐木被踩碎的声响。那些从真神君头颅里滚出来的金银珠宝，在它脚下发出刺耳的碎裂声，像是无数亡魂在哀嚎。

“七天了，我装神弄鬼装了七天，就差最后一步，只要你选错，你的命就是我的。”它蹲下身，那张扭曲的脸凑到我面前，近得我能看清它瞳孔里自己的倒影——面如死灰，眼神空洞，“可你知道吗？这千百年来，我从没遇到过像你这么蠢的人。”

它的手指勾起我的下巴，冰凉的触感让我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你劈向真神君的那一斧，干净利落，毫不犹豫，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你劈我的时候呢？手抖成那样，斧头都拿不稳。你说你这不是自寻死路是什么？”

我猛地抓住它的手腕，想要推开它。可我的手刚碰到它的皮肤，就感觉像是握住了冰块，一股阴寒之气顺着我的指尖往上窜，直冲心脉。

“别白费力气了。”它轻蔑地甩开我的手，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以为你还有机会反抗？真神已死，这世间再也没有人能拦得住我。你的命，从一开始就是我的。”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像是被人攥在手里，越收越紧，几乎要窒息。我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脑海里飞速运转。

七天。

这七天里，我一直在观察那两位“转运神”。它们每天子时准时出现，接受周承宇和白玲的愿望，然后看着他们像中了邪一样疯狂挥霍那些凭空得来的财富。周承宇三天前全款买下了城中最贵的别墅，白玲更是疯狂，一天之内刷爆了十几张黑卡，买了几十个限量款包，还包下整个商场给自己庆生。

他们以为转运神真的在帮他们转运，只有我知道，那不过是在喂他们吃最后的晚餐。每满足一个愿望，他们身上就多一层肉眼看不见的黑气，等到七天期满，黑气彻底包裹全身，就是恶鬼收命的时候。

可我不能告诉他们。因为在那两位“转运神”出现的第二天我就发现，我说出的每一句关于“真假”的话，都会被某种力量抹去。

我试过在白玲面前写“其中一神是鬼”，纸上的字刚写完就消失了，白玲甚至看不到我动笔。

我试过拉着周承宇到角落里直接告诉他，可话到嘴边就变成了毫无意义的胡言乱语，像是有人掐住了我的喉咙，不让我发出正确的音节。

这就是请神上身的代价。

请神咒一经念出，规则就已经定下。真神君不会干预，假神君也不能直接sharen，但请神者必须在七天内自己分辨出真假，用家传的桃木斧砍下假神的头颅。这是唯一的活路。

可我把斧头挥向了真神。

现在，死路一条。

“子时已经到了。”假神君站在客厅中央，张开双臂，黑袍无风自动，那面碎裂的铜镜悬浮在半空中，开始缓缓旋转。镜面上那些扭曲的死者面孔发出凄厉的哀嚎，像是地狱之门正在打开。

“苏念，你可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它的声音开始变化，不再是之前模仿真神君那种浑厚威严的嗓音，而是变成了一种混杂着无数人声的诡异腔调，像是几百个人同时在说话，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三百年前，上一个请神者在我面前自尽，宁可魂飞魄散也不让我得手。两百年前，那个老道士拼着折寿五十年，在我眼皮底下封印了真神，让我白忙一场。一百年前，那个女人就差最后一刀，她选了左边，可她选对了——”

它的声音突然变得暴怒，铜镜剧烈颤动，镜面上的哀嚎声越来越响。

“她砍下了我的头颅，可那又怎样？我是杀不死的！你给我记住，转运神不过是个名头，你们家传的那点本事，也不过是借了天地间一点残存的规则之力。而我——”

它指着自己胸口，那里有一个拳头大的黑洞，黑洞边缘不断有黑气溢出，“我是从你们人类的贪念里生出来的，你们不灭，我就不死。你们的贪婪、嫉妒、自私、背叛，每一样都是我最好的养料！”

我明白了。

它不是普通的恶鬼，它是人心的映射。只要人性中还有黑暗面，它就永远存在。请转运神，不过是给它开了一扇门，让它有机会从无形化有形，从虚无中凝聚实体，然后吃掉请神者的命。

难怪真神君要设下“一位赐福，二位索命”的规矩。不是神君不够强，而是请神者如果连分辨善恶真假的能力都没有，连直面自己内心的勇气都欠缺，那就不配得到转运神的赐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