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过了多久,程一再想起昨天晚上发生的那檔子事,他都觉得是自己鬼迷心窍了,才会答应跟周肆上船。周肆那晚像是要把之前九年欠下的债连本带利地要回来一般,起初还是温柔的,后来程一说了句“肆哥轻点儿”直接给周肆整破防了,发狠地弄他。
跟屋外的雷声一样,一下一下地,往他骨子裏炸,逼得程一声音渐哑也没拼过那一声雷。
大雨绵延了一夜,直到清晨方歇。周肆忘了拉上的窗帘,一束天光照进了卧室,落在程一额头眉眼上,惊扰了梦中熟睡的人。
程一被那束偏爱他的光晃了眼,悠悠醒转。刚恢覆了一点神志,就被昨夜放肆的结果折磨着。他仰躺着,一动也不敢动。
周肆在他身边佯寐,本想等等程一的动作,没想到程一比他沈得住气。
他自认自己败下阵来,整个人索性往程一那处贴了贴,在他耳畔低声问好。
“早上好,程一一。”
程一潦草地回了声好,就没有力气再搭理他了。周肆也难得地请了假,在程一旁边陪了一上午,他手落在程一的下腹,想看看昨晚摸到的那个纹身。
却被程一拍开了手:“别闹。”
周肆翻身起来,抓住程一的手,看向了他文在下腹的流苏花。流苏花不大,白白的一小朵,却在程一身上绵延了七八朵。
像极了之前两个人待在周肆老宅的那株流苏树下小憩时落了满身的花。
那时,周肆和程一刚覆读完一年考完高考,要说起来算他们少年时候感情正浓的季节,每天周肆都怕程一会丢了他一样缠着程一。但在程一家有程母程父在,太过亲密,程一总是心有戚戚,于是两人就经常到周肆家院子裏待着。
周肆的爸爸去世之后,周肆家就只有程一时不时陪周肆回去打扫打扫,打扫完两个人就跟院子裏的流苏树下,摆张床睡个午觉。
周肆就把程一拢在怀裏,让程一靠着他睡,程一有几次醒来,就看着白色的小花纷纷扬扬地落下,飘飘然,坠入他和周肆的怀抱了。
“怎么文了流苏花?”周肆问。
程一感受着周肆的指腹摸索过那八朵花:“有一年,是个夏天,在那树下;你抱着我,我抱着花。那时我就在想,要是有一天我们分开了,我就去文一朵。”
分开一年,文一朵,分开两年,就再文一朵……
这八朵花没想到,有一年竟然是为了记数。
“纹身,多疼啊,你还每年去文,多傻。”周肆说出口的话带着颤音,但眼裏仍是不以为然的意味。
“怕忘了。”程一云淡风轻地说了一句,又闭上了眼。
“所以你昨晚说,这是文的‘我’……”周肆俯身吻了下来,轻轻地啄吻过程一的唇,程一的鼻尖,程一的眼,和他的眼角——还有他眼角下顺着淌到耳根的一滴泪。
“嗯。”
是文的周肆。
是刻骨铭心,又永远热忱而真挚如那个夏日的周肆。
程一看着吻过他的周肆,他低声唤他:“肆哥。”
周肆看他神色恹恹的,大概也知道自己昨晚闹过了,索性躺下来,将人牢牢笼在怀裏。
“嗯?”周肆亲昵。
“我,”程一顿了顿,才开口,“我们下次回去,去家裏,看看流苏花吧。我有点想家裏那株树了,有点想……”
想已经逝去的青春时光。
“我今年回去,家裏上了锁,我也没看成,只在窗口望了望,花都不如之前繁了,你一定没找人好好照顾。该留把钥匙,让我爸去看顾着的。”程一的声音带着倦意,却叨叨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