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一手腕上的重量渐渐抽开,程一的心跳也跟着停了下来,不知道哪裏来了一阵风,把他吹得整个人都跟着打了个寒战,惊得他回神,回到卫恣为他打开的雨伞下。
卫恣把自己打在手上的西装外套递到程一手上,又从他手裏接过那捧花,等他拢好了自己的外套,才举着伞往前走。
跟在后面亦步亦趋的周肆仿佛还能听到程一给卫恣说,他只花了10块钱就买了这么大一捧栀子花,带着香的——这本来该是程一说给他听的内容吧。
程一很喜欢带着香味的花,之前是茉莉,栀子…后来他们在沿海的楚庭市读书的时候,是桂花。
当时他们还在租的顶楼养了一盆桂花,等到了夏夜,两个人就把凉席铺在地上,一边餵蚊子,一边闻着桂花香。兴致来时,就学了那牛郎织女,月下相贴,耳鬓厮磨;要是程一有作业要赶,周肆就躺他旁边,一边守着扑扇,一边和他谈天说地。
那时候两个人无话不说,不想现在,有了各自的生活,连怎么开口聊下去都不知道。
“请问程一,程老板在吗?”
程一刚从楼下拿着纸板下来,就听到有人问自己,他看过去,就看到了柜臺前站着的方晓。
他走过去把人带到了一个挨着落地窗的位置,还叫店员端来了一盘意式奶冻,递给眼前的女士。
“来替周肆拿咖啡?”程一拉开椅子坐下来。
方晓很给面子的吃了一口蛋糕:“你想打听什么,学霸?”
程一很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了,不知道想到什么了,他突然抿嘴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很可爱,好久都没听见别人这么叫我了,挺怀念的。”
“你还挺念旧?”方晓舔了下勺,皱起眉头,说,“不过周肆也挺念旧的。现在办公桌上还摆着和好些人的合照呢。”
“念旧不好吗?”
“当然不好,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你不知道,那几只因为他念旧留下来的老蛀虫,早晚得把公司蛀空……哎,我说多了,你听过就过了。我得回去了,还有活儿要赶。”说完方晓放下了小叉子起身。
程一总觉得方晓的话,是说给的自己听的,但听到后面又好像是在说周肆:“咖啡在前臺,刚刚我吩咐他们做了,你叫他们打包就行。”
“那账我一起结吧。”
程一:“不用,我还他的。”
方晓要离开的脚步却突然停了下来:“老板说,如果你说这话,那他也有要还你的。”
“还我什么?”程一来了兴趣,他完全不记得周肆什么时候欠了他东西。
方晓想了想:“好像是有天晚上的一杯牛奶,他是这么说的。算起来怎么都还不完的。如果,真要还,就晚上和他一起吃顿饭。”
传完话的方晓在前臺付完钱之后,就径直上了楼,留程一一个人坐在原位回味那句“有天晚上的一杯牛奶”。
明明周肆应该什么都不知道的,但偏偏又好像什么都知道。
明明他们的情爱裏面,一直敏感又谨小慎微的是程一呀,可偏偏周肆好像又比他在意得更多一点。
夏日的风微微醺人,醺的咖啡馆的人都昏昏欲睡,程一这几天因为国外货币行情不好,反而轻松下来,不用跟那几个国外的兄弟倒时差熬夜。
他看似悠闲地坐在咖啡馆裏,拿起刚刚的那块纸板,和蜡笔,刚琢磨着怎么落笔,就被突然造访咖啡厅的小人儿打乱了节奏。
“一一叔叔!”还是前几天奶声奶气的声音。
程一抬头,看着小姑娘背着个小书包,出现在眼前,他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表,才三点半,怎么也不是小孩子放学的时间。